颐养天年

[叶蓝] Long Away 03

第二天,格林营地的高级病房内。


“蓝桥,我觉得你真的有点不对劲。”系舟站在蓝河床前,非常严肃地对他说道。


“呃……我知道。”蓝河吞咽了下口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可能……只是有点热……?”


此时正值中午,美好的阳光铺洒在大地之上,照亮了营地里的每一株花草树木。而蓝河刚才正坐在床上,做着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他把水壶举过自己的头顶,看样子似乎是想把水浇到自己头上。


“我觉得你更像被魔鬼附体。”系舟再次狐疑地打量了蓝河一眼,然后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给房间里换气。


“我真的没有……”蓝河心虚地瞥了一眼床头的魔力检测仪——毫无疑问,数值上没有任何变化,“我可能,咳,可能有些神经衰弱……”


自从被救回来以后,蓝河就总觉得身体时不时感到燥热难耐。经常是睡到半夜,就有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让他从睡梦中惊醒。而当他试图排解的时候,这种感觉又会瞬间消失的无隐无踪。


就在刚才,他本来是想倒点水喝,润润喉咙,然而突然间涌上的烘窒感让他恨不得直接跳到水里,游个来回,更不用说浇点水在头上这种小事。


好巧不巧,这一幕刚好被系舟撞见了……蓝河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为那股冲动转眼间就已经消失无踪,他连测个体温以示清白都没办法做到。


“说真的,你还是老觉得热?”系舟凑近了蓝河,严肃地盯住他的眼睛。


“嗯!”蓝河忙不迭点头。


“不烧啊?”系舟再次试了一次蓝河的体温,就跟之前无数次测试一样,蓝河不仅没有发烧,而且额头还有些偏凉。


“也没有魔力反应。”查阅着仪器打出来的长长单据,系舟无比肯定蓝河身上什么魔力痕迹都没有。而如果没有魔力存在,就绝对不可能有残存的诅咒时不时发作。


“算了……”喃喃道,系舟最终抽回了蓝河的体温计,“刚好今天有位大人要来看你,也许他能顺便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哦!是吗,那太……噗!”蓝河正要重新喝水,突然间反应过来系舟在说什么,“大人?!”


“嗯啊,‘上面’来的人,指名要听你的第一手复述。”系舟帮蓝河重新倒上水,顺便给他擦了擦嘴角,“是真正的‘上面’,总集团军的大人。”


蓝河一时有点愣神。要知道他在前线都不是经常能见到这个级别的人物。


“所以……你下午记得把衣服穿好。”擦完了桌子,系舟意味深长地看了蓝河一眼。 


蓝河顺着系舟的视线向下望去,立刻看到了自己裸露着的大半个胸膛……


“咳。”蓝河连忙把衣领拉住,语气中都带上了些尴尬,“我真的是因为热……”


“我知道。”系舟无奈地叹出口气。


毕竟这个军营里若论正经,又有谁能比得过眼前这个人呢?系舟也相信蓝河没有在开玩笑。


只是他真的非常担心蓝河还会再有别的问题。


……

下午两点,系舟说的“上面的大人”真的来了。然而尽管已经做了充足准备,蓝河还是被惊出一身冷汗。


徐景熙坐在床对面,笑容令人如沐春风。替守护天使行走人间的人,天然就会给周遭带来和煦和宁静,然而蓝河也是真正面对这位大人,才能感觉到那股浩瀚的神力和难以描述的安静祥和。


 “就是这样,蓝桥,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吧。”陪同徐景熙一起来的梁易春坐在一旁,朝蓝河点点头。他清楚自己这个属下遇到这种事会是什么心态,肯定是自责多过一切,不想以死谢罪就是好的。所以他特意找这个机会过来看望一下,一方面是拿到第一手信息,另一方面也是及时确认蓝河的状态,免得他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啊,当时……”蓝河看看徐景熙,又看看梁易春,略感有些紧张。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始慢慢复述,“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于是,蓝河开始回忆自己在新兵考核时遇到的一切。


 “那天,木泽是我的考官副手。我按照任务卷宗选取Z3区域的第五条通道进行探索,任务目标是让考核人员自由猎杀五只七级魔兽,取得溶洞岩石后,作为途经证明物返回……”


 “格林之森是安全等级A++的地区,按道理不可能有魔族。而这片地区的魔兽主要分布在六~九级之间,威胁不大,如果出现特殊情况,我也完全可以处理。然而我们没有想到,当时路径尽头的地下溶洞已经被魔族占领……刚一进入祭坛的辐射范围,我和木泽便发现了不对。但是为时已晚,对方的首领,一只翼手魔,直接利用地面上的法阵限制了我方的行动能力……”


 “你还好吧?”感觉到蓝河的声音渐渐有些不稳,徐景熙关切地问道。蓝河摇摇头,还想继续,然而额头不断冒出的汗珠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心情。


“不用紧张,深呼吸。”体贴地没有触及蓝河的痛楚,徐景熙安抚地说道。他随手招了招。一道透明的壁障便出现在房间的四周,砰地朝外扩散出去,而后清新的空气便溢满了房间四处,让大家纷纷感觉到精神为之一振。


“!”一边照顾的系舟看在眼里,惊讶不已。不愧是总部的大人,守护结界的运用堪称炉火纯青。一般人只能用来抵挡外界的法术,在徐景熙手里却可以自由地过滤气体成分。他不仅提高了房间里的氧气浓度,还在里面夹杂了一丝静气的神术,让蓝河的脸色一下子好了许多。


“谢谢……”能察觉到徐景熙做了什么,蓝河面露感激。沉静下心神,他继续说道:“由于撤退计划失败,我和木泽采用了第二方案,对敌方首领进行突袭式刺杀。当时敌方阵容由一只翼手魔首领、六只普通翼手魔、三到四十只矮足魔组成。最为棘手的便是那只首领,初步观测应该是指挥强化,直接控制这支队伍。因此我们认为只要限制住这只翼手魔,战局就可以得到基本控制。”


“嗯。”梁易春点点头表示赞同,而徐景熙撑着下巴盯着蓝河。


“但是?”他问。


“但是……”蓝河点点头,又闭了闭眼睛,平复心神,“但是我们忽略了这个洞穴内祭坛的级别。后来在对敌方首领进行突袭时我们才发现,这个祭坛的核心阵法不是一般的献祭法阵或者增幅法阵,而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运转机制。”


“它的作用似乎是通过复杂的能量转换达到囚禁和压制的目的。我的力量一进入祭坛区域便受到了影响。而我能明显感觉到越是加大法力输出,身体受到的桎梏和阻碍就越大。毫无疑问他们在此建立这样一个祭坛是为了完成对某种强大生命的压制……而我们只是无意中成为了这场仪式的牺牲品。”


蓝河有些干涩地说道,声音发紧。徐景熙和梁易春对视了一眼,明白对方和自己一样发现了疑点。


“所以说,你们进去的时候,这个阵法正在运转?”徐景熙问。


“是的。”蓝河说。


“那么……它们要压制的生物肯定还在洞内了?是什么。”徐景熙继续问道。


“这个情况我在刚回来时做过报告,的确有一个十字架放置在祭坛中间,上面束缚了一个成年男性……”蓝河继续说道,“但是……但是在我们到达时,这个‘人’明显已经死亡,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生命气息。而且它们把橡木钉砸进了对方的心脏位置,流出的血液已经干涸发黑,基本排除了在某种特殊法术保持下维持生命的可能。”


“所以如果说这个人不是祭品,而确实是压制对象的话……”


“那么我倾向于这个‘生物’不是人类。”


“这就是我们战斗的所有经过。”


蓝河完成了自己陈述的最后一个字,看着对面的两位高层军官。梁易春看了徐景熙一眼,徐景熙点点头,慢条斯理地眨了眨眼睛。


“你知不知道,魔导部队在祭坛下发现了什么?”突然换了个话题,徐景熙笑着说道。


“嗯?”蓝河一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蓝晶矿,魔银丝,链合水晶……都是魔族老巢才有的材料。”徐景熙说道,眼中也有了一丝凝重,“也就是说魔族不惜从他们的大本营千里迢迢走私物资到格林之森,就是为了建造这样一个祭坛。没有人知道这种渗透和准备到底有多久,但至少我们肯定,对方需要囚禁的目标完全值得这种付出。”


 蓝河瞳孔微微收缩,心头巨震。


 “而另一方面也说明……这次的伤亡不是你们的错误。你们尽力了。”紧接着,徐景熙的语气又毫无预兆的柔软下来,带着对幸存者的宽慰,“这个法阵的束缚上限远未被你们激发,如果大春去了,他也要交代在那里。所以不要自责,你能把情报带回来,这样就很好。”


徐景熙笑吟吟地看梁易春,梁易春尴尬地咳嗽了一下。然而蓝河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心事被开解,神情间的忧虑更重了。


 “可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蓝河稍稍前倾了身体,手有些急切地撑在床上,“我觉得我没道理能得救,在我还有记忆的时候,我就已经快死了……”


“那个时候翼手魔也还没有死,洞穴内还有大量矮足魔,所以我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我活到被救援部队发现……这里面会不会还有什么阴……”


“诶诶。”徐景熙挥手阻止蓝河说下去,笑起来,“阴谋这个东西,大概是没有的。只不过,这里可能有个人送了你点什么东西……”


徐景熙语焉不详的说着,似乎意有所指。蓝河听不明白,看向梁易春。然而梁易春也听不懂徐景熙在说什么,疑惑地看着他。徐景熙笑了笑,招招手示意梁易春站起来——他们该走了。


 “好好休息吧。”临走的时候,徐景熙走到床前,伸手在蓝河肩膀上按了一下。然后房间内的众人就都看到乳白色的神术光芒一闪而逝,蓝河脑中一轻,突然就觉得昨晚以来的种种担忧突然不重要了。


“你说他最近老是觉得热?”扶住顿时变得晕晕乎乎的蓝河,徐景熙转头问系舟。


“是的,长官。”系舟回答,“他从洞穴回来以后就频繁感到燥热,甚至经常因此作出怪异的举动。然而我却什么原因也没有查出来,这间病房里有24小时的魔力监控,数据显示没有任何异常”。


“嗯……”徐景熙沉吟了片刻,轻轻放倒了蓝河,让他躺在床上。他没有再施展什么高超的神术,而是轻轻偏开蓝河的下巴,观察他脖颈处是否有什么痕迹。


……然而什么也没有。


“……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思考片刻,徐景熙给了众人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不过不用担心,很快……就会解决的。”


“‘那个人’一定会收拾好他的烂摊子的。”


“?”梁易春和系舟再次面露疑惑——徐大人这一会一个“有个人”,一会又“那个人”的,总觉得好像是在描述同一个存在,然而听着怎么那么玄之又玄。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徐景熙倒是非常镇定,拍了拍系舟的肩膀,“如果真想帮忙,就给这位小朋友的食谱加点补血的东西……”他把军帽戴上,又笑了一下,“另外加强一下病房的安保级别……如果有什么‘东西来’了,能抓就抓,上面有赏。”


系舟和梁易春面面相觑,觉得这位大人今天的种种表现实在古怪。然而他们也没什么可说……梁易春拉开房门,让徐景熙走出去,自己也跟了出去,把门带上。最后一刻,系舟听到了门外隐隐传来的交谈之声。


“这件事文州很关心,我还要回去报告给他……”


“没事,你们不用再管,这不是你们能解决的问题。应该都跟‘那个人’有关……”


 “格林地区可能有一段时间不太平静,把新兵都收回来吧,考核和试炼都改到阳光海港去。营地附近的守备和巡逻要加强一些,防备魔族那边再有动作……”


 “不用担心,他没什么事。只是我不知道将来事情有没有变化……”


 “这个情况还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更多的是看‘那位大人’的意思……”


声音渐渐远了,再也听不清楚。系舟回过头来,看到蓝河躺在床上,额前的头发又被汗水黏湿了不少。


该不会又被那种燥热纠缠住了吧……系舟心想,上前摸了摸蓝河的额头,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微微冰凉。


带着满心疑虑,他把蓝河的被子换成了被单,保证他不会热的难受。而再看蓝河的表情,似乎也终于因为体感适宜而渐渐舒缓了眉梢。


“好好睡吧。”系舟轻声说道,帮蓝河梳理好了他散乱的额发。


在最后离开房间的一刹那,系舟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马上就要失去对方的感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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