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养天年

[叶蓝] Long Away 01

蓝河感到疼痛渐渐清晰了起来。


开始是微微的刺痒,密布在皮肤的表面,那是一道道利刃划开的伤口,因热量炙烤而微微卷曲。


接着是撕裂的痛处,伴随每一次呼吸在腹部绽开——魔物断裂的残肢任然插在那里,因为胸腔的起伏而搅动血肉。他需要极大的毅力去抵抗大脑昏厥的指令,疲惫的浪潮在身体中沉重的翻涌,一波又一波,压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他快要死了。


蓝河无比清楚这个事实,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恐惧。他一手撑剑,支撑住身体,另一只手按住腹部的伤口,用最后的力气深深呼吸着洞穴内腥臭的空气。


幽暗的山洞里跳动着猩红的火光,地面上满是破碎的残肢断臂。身体泛着黑色光泽的魔物矗立在洞穴的另一端,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尤其是那名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类。


“不敢相信~”怪物发出金属一般的声音,音调怪异,它的发声器官显然不是为了人类语言而设计,滑稽的腔调此时更显阴森可怖,“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么愚蠢的生物,咯咯咯咯——”


尖利的笑声回荡在洞穴内,蓝河渐渐感到某种怒意开始向胸膛汇聚。


“我说错了吗?”怪物再次发出声音,同时翅膀在身侧来回拍打,“你们献出了一名同类的生命,却只杀死了我族最低贱的仆从。伟大的希尔大人依然伫立在这里,必将注视你们迎来最终的灭亡!”


“叽叽叽叽——”


被魔力制造出来的小型蝠兽哗啦啦地展开翅膀,雀跃地跳动在洞穴上方。地面上刚刚被炸飞的矮足魔纷纷蠕动起来,汇聚在一起,以残破的身躯重新构造出新的魔物。


“是吗?……”蓝河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胸腔中灼烧的怒火。是的,他的副手,一名刚刚才被指派给他的元素法师,为了换取最终的胜利,毅然用自爆创造了最后的攻击机会。


他们认识不过两天,他甚至还记不清对方的名字……而这次出行,仅仅是为了完成一次新兵的资格考核——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误入了这处魔族祭坛,鲜活的生命纷纷逝去,最终留下的,竟然只有他一个人……


一具具烧焦的身体遗落在蓝河身后,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惊惧和恐慌。蓝河咬紧了牙齿,不想让泪水流淌下来——自爆发生的时候,他本以为可以和对方同归于尽,然而魔族庞大数量的低等仆从,瞬间就为指挥官构建了肉身组成的防护墙壁。爆炸的威力席卷了整个洞穴,摧毁了无数矮足魔和蝠兽怪物,然而那只作为首领的翼手魔却安然无恙,此时依旧处在绝佳的保护中肆意嘲笑他们的愚蠢。


愚蠢吗……蓝河心中默念着这个词,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或许人类以渺小的肉体去抗击庞大的魔族,确实显得无比愚蠢。然而正是他们的信念,让这片大陆得到了百年的宁静与和平。魔族被牢牢限制在绝境峡谷以西,任何试图染指这片大陆的势力都将被联军屠杀殆尽。


蓝河紧紧握住剑,支撑住身体,颤抖地站了起来。他的腹部涌出大量的鲜血,浸湿了泥泞的军装。沉重的呼吸在山洞里回响,一声一声,就像一扇破陋的风鼓。


“咯咯咯咯——”翼手魔再次发出刺耳的笑声,“……愚蠢。”


两个字音落下,徘徊的魔物们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齐齐朝洞穴的另一端扑去。而蓝河却只是闭上眼睛,微微凝神,手中之剑猛然间挥出一道锋锐的剑光……


恰到好处的角度,无可挑剔的力量……年轻军官刚好将面前的魔物斩为两截,然后他便从这小小的缺口中电射而出!


……最后的机会!


蓝河骤然穿越了敌方的阵线,眼前豁然开朗。也许是敌人的首领过于轻视这唯一的敌人,密集前扑的阵型使得后方留出大片空白。而当蓝河穿越了那道先锋组成的封锁,便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沙拉——!”


零星的魔物阻拦到蓝河眼前,但他看也不看,便用重量压在对方身上。四溅的血肉中,他再次弹起,直扑向祭坛后方的翼手魔首领。此时他眼中没有波动、没有凶光。一切都仿佛化作了亘古的寒冷,只为他唯一的意志服务,那就是将敌人斩于剑下,告慰他同伴的在天之灵!


他的敌人就在那里!


就在……


“……噗噗~”


“!!”


眼看剑就要斩下,翼手魔突然露出丑陋的笑容。


蓝河心中一惊,急忙收住身形,重重落在翼手魔身前。然而一切已经晚了,突然间一张无形的大网把他笼罩在内,层层叠叠的精神力让他身陷其中,完全无法动弹。


束缚术?!


蓝河惊骇地睁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


翼手魔是一种魔族的中低阶兵种,擅长指挥,却根本不具备攻击法术。而它怎么能用的出束缚术?怎么可能?! 


除非……


蓝河艰难抬头,看向翼手魔的方向:对方难以分辨面的面孔此时狰狞大笑着,充分暴露出魔族本性中的残忍和张狂。它的鸟喙一开一合如同人在捧腹,然而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除非它一开始就在隐瞒自己的变异,只为了必要时刻进行这致命一击。


蓝河的心在不断下沉。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看破了这只魔族小队的真正实力,然而却没有想到对方的水准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是什么目的,让魔族甘愿派遣这种祭司潜伏到格林之森?


蓝河不知道,也可能没有机会知道了。他努力地去抽剑,却只感觉手臂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法动弹。他心中充满不甘,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矮足魔的阴影朝它压来……


……结束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


——咔嚓。


一声什么碎裂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山洞中响起。 


蓝河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疯狂噬咬却没有出现。他睁开一只眼,而后又缓缓睁开了另一只眼睛。


没有铺天盖地的矮足魔,没有邪恶的侵蚀之雾……他抬起头来,吃惊地看到了变异翼手魔脸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只战斗中从头到尾都保持讥诮的魔族,此时此刻,竟然因为害怕而浑身颤抖。


这是?!……蓝河心中一动,艰难把头转向一边。


是的,这个山洞是一处魔族祭坛,他们刚一进入这里,就意识到不对。然而铺天盖地的攻击瞬间袭来,让他们疲于还手,再也没有机会打量这个祭坛到底是在进行什么样的邪恶祭祀。


他隐约记得祭坛中央束缚的是一个男性人类。


但那人类心脏处插着的木桩和干涸的血液,都分明告诉他们……他早就已经死去多时了。


咔咔咔咔……


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持续扩大。变异翼手魔突然仓惶地尖叫起来,发出一连串难以辨认的语调。地上的矮足魔如同突然失去了指挥的大脑,互相撞在一起,不断鸣叫。而蓝河终于彻底转过身体,看清了祭坛中间的景象——那个他们都以为死去的男人,此时正慢慢地抬起头颅。


蓝河张大了嘴巴。


他突然间想起,这个祭坛明明是处于爆炸中心的。


“呼……”


 十字架上的“尸体”缓缓抬起头,无数皮肤碎片从他的身体上掉落下来。


“唔……”他微微吸了口气,似乎不太舒服地扭动了下脖子。钉在他胸前的橡木桩微微晃动,大股大股的血液从伤口中流淌而出。


“萨伊拉萨玛!——”变异翼手魔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尖叫着指挥矮足魔扑向祭坛。无数的白色肉团抛弃蓝河,疯狂朝祭坛中央跑去。然而十字架上的人只是抬起头,微微向这边看了一眼。


砰——!


男人什么也没有做,一道金光膨胀而去,无数扑向祭坛的矮足魔就这样被炸成飞灰,而那些飞在天中的蝠兽同样没能幸免。

“?!”


 蓝河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上的血液反射着新鲜的红光,证明这一切并不是他产生的幻觉。


“小看你们了……”男人喃喃说道,发音是标准的人类语言。而他之后的动作却根本无法称作人类——只见他全身肌肉隆起,一双巨大的蝠翼突然展开在身后。突然爆发的力量崩断了所有压制男人的束缚,令木桩从十字架上脱离开来。而后蓝河便看见他轻松地握住自己胸腔中的木桩,缓缓拖动,直接将橡木从自己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拉玛!!拉!!——”变异翼手魔开始声嘶力竭地尖叫,声音中满是惊恐。


他指挥着散逸在外围的矮足魔继续前扑,前赴后继。然而很快,这些低等魔族在本能的驱使下,又畏缩地退回——对面那个生物散发的位阶压力,让他们完全不敢造次——只见一团团白色的生物惊慌地四处乱窜,不断发出出叽叽地哀鸣,此时的矮足魔哪里还像魔族,放眼望去分明只是一群老鼠。


蓝河喉头滑动了一下。一片寂静中,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而那个男人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太妥当。他抬起手臂,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然后他看向自己胸口还在汨汨流血的伤口,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目光在地面的法阵上略一扫过,男人掰下一块岩石,朝某个方向投掷而去。


瞬间,法阵的某处被石块击中,腾起一道炸裂的血雾。隐约间,蓝河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哀嚎。然后他就看到一直散发出血色的法阵暗了下去——毫无疑问,这个法阵已经完全失效了。

“拉——”变异翼手魔发出垂死挣扎般地哀嚎,它再也不管那些低等魔族,拔出自己身体里隐藏的骨杖,狠狠插在了地上。


一瞬间土地碎裂,黯淡的魔纹再次爆发出明亮的光芒。一股异样的魔力在山洞内腾起,就连蓝河都感到了身体乃至五感被牢牢压制。然而蓝河难以置信地看到,祭坛上站着的那个男人……突然笑了。


 他的小腹位置出现了一点红光,透过皮肉,从身体内部发出火焰般的光芒。但他没有以此发动能力,而是身形一闪,突然便出现在了翼手魔的身后。


没有准备、没有预兆、没有法力的波动。


蓝河难以置信地张开嘴巴——常识告诉他,一种瞬间移动如果不是法术效果,那么就只能是过于强大的肉体速度带来的幻觉。


但是让他如何相信,这个人是依靠肉体力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跨越了百米距离,出现在一只有精神力护体的翼手魔身后?


“拉!……”变异翼手魔发出最后的呻吟——此时的它同样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不明白之前的战斗明明都在按计划进行,为什么突然之间,胜利的女神就已经飞快地弃它而去。


当然,他很快就不需要明白了。


男人伸手抓住它的头颅和脖子,双手轻轻一拧。强大的变异魔族就此头身分离,身体软趴趴地掉落在地上。


男人处理掉手中的敌人,头向洞穴另一边望来。蓝河迎上他的金色眼眸,呼吸瞬间为之一窒。


金色的瞳孔,密布的血线……蓝河慑于对方的威势,完全不敢呼吸。他身上的束缚术早已解除,但他依旧动弹不得。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男人,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血液的过度流逝已经让他体会不到任何疼痛,然而他的身体依然因为对面那人的每个动作而微微颤抖……


……不,并不是“人”。他是“血族”,那双翅膀已经昭示了“他”的身份。


任何一个合格的联盟军人,都熟知每一种魔族的能力和特征。十三个魔族始祖,分别带领了十三支魔族大军,而眼前这个“人”赫然是以高阶成员闻名的血族一员。 那不容辩驳的肉体实力,不要说濒死的蓝河对他构成不了任何威胁,就算刚才的变异翼手魔再来一百只,也无法撼动对方高高在上的地位。


“嗯?”男人似乎对眼前的生命感到困惑,走了过来。蓝河不敢动弹,后背因为过度紧张而一阵阵发冷。他注视着男人接近,越来越凝实的压迫感让他思维混乱,血液都近乎凝固。


然而突然间,男人却停下了身形,眉头皱起,有些痛苦地捂住小腹。


蓝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刚才崩碎的魔法阵骤然又亮了起来,横七竖八地照亮这个洞穴。男人低哼一声,膝盖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唔!”


“?!”


“切……”


男人不满地发出气声,捂住自己照射出血色光芒的部位。在他的身体里,那团散发出耀眼红光的东西正在不断移动,朝他的胸肺之间逐渐攀升。越来越明显的痛苦让他发出闷哼,跪在地上。一股炎热的气浪突然从他的身体上喷发出来,轰然散向四周。蓝河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脸前……而当他放下手时,便看见了男人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是跟刚才完全不同的眼神,是带着邪恶阴鸷的血红瞳孔。蓝河颤抖了一下,刚想爬起,一道带着残影的身形却出现在他身前,虎口死死卡住他的下巴,提起他的身体。骤然袭来的大力让蓝河声音一窒,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来。


“唔!”


“呼……”


炙热的气息吹上蓝河的脖颈,让他忍不住微微扭头。而同一时间,某种冰凉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轻轻勾画……蓝河感觉到了那是对方的牙齿,不由背后发寒。他不敢动弹,也无力动弹……对方慢条斯理地在他的脖子上丈量着位置,考虑着下嘴的方位。而他只能绷紧身体,下意识地闭眼,希望自己能死的干脆一点——反正他早就不觉得自己能离开这个地方。


“呵……”


然而对方却突然放弃了种种试探。


蓝河的身体抖动了一下,慢慢转回头来。而就在那一刹,对方突然扭住他的脸,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嘴唇堵了上来。一个散发着强烈腥气的东西被他强行推入了蓝河口中,蓝河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把它咽了下去。


这是什……


蓝河心中一沉,注视着对方的眼瞳骤然涣散。


那双眼睛中的血红狞笑着,透露出邪恶的残忍。而在几次闪烁后,它们突然就被原先的金色驱赶了出去。令人感到镇定的力量回到这双眼中,刚才的血腥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蓝河眨了几下眼睛,意识终于溃散,彻底昏迷了过去。而那个背生双翼的男人,接住了他的身体。在感受到那枚红光物体的去向后,他皱了皱眉头,最后无可奈何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下可糟糕了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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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重新写了,所以看过的人可以当没看过再看一遍。

 

本来想一次多发个几章,后来一想现在那么容易屏蔽,我还是分开发,之后出问题好检查一点(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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